彩票店老李的柜台底下，压着一张发黄的彩票复印件。
每回来买彩票的人问“中了咋兑奖”，他就把那张纸拍出来：“看见没？这哥们儿差点把自己坑死。”
那张彩票，中了900万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儿了。
中奖的人叫大刘，在工地上开塔吊，一个月挣七八千。那天他歇班，路过彩票店随手打了十块钱的，机选。第二天对奖的时候，手抖得手机都拿不稳——所有号码全对上了。
大刘没声张，请了假，坐了俩小时公交跑到市里的兑奖中心。
工作人员验完票，递过来一张单子：“先生，现金支票还是转账支票？”
大刘脑子嗡嗡的，就听见“现金”俩字儿。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现金，是工地发工资时候会计点的那一摞，万把块。900万摆眼前是啥概念？他想都不敢想。
“现金，肯定要现金！”大刘嗓门都大了，“我要亲眼看着那堆钱！”
工作人员点点头，让他签字。
展开剩余84%大刘拿着那张现金支票出来，腿都飘了。他第一件事是给媳妇打电话：“收拾收拾，咱发财了！”
媳妇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：“发啥财？你中彩票了？”
“中了！900万！”
“那你钱呢？”
“支票，明天去银行取！”
媳妇不懂这些，只是说：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大刘当晚把支票夹在一本旧书里，塞到枕头底下。一夜没睡，隔一会儿就摸摸那本书还在不在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他去了银行。
柜员接过支票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抬头问：“先生，您预约了吗？”
大刘愣了：“预约啥？”
“大额取现要提前预约的。您这个900万，我们网点没这么多现金，得从分行调。最快也要三个工作日。”
大刘急了：“那是我自己的钱，我取出来不行啊？”
柜员耐心解释：“先生，不是不让您取，是确实没这么多现金。您要是急着用，可以先预约，到时候我们安排。”
大刘没办法，只好预约了三天后。
走出银行大门，他发现不对劲了——门口蹲着两个男的，一直往他这边瞅。他往公交站走，那俩人也往那边走。他停下来假装系鞋带，那俩人站住抽烟。
大刘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想起工地老张讲过的事儿——有人中了彩票，消息漏出去，第二天家门口就蹲着借钱的、推销的、还有不三不四的人。
大刘不敢回家了，拐进一家商场，从后门绕出来，打了辆车绕了半个城，才敢往家走。
那三天，他请了假，没敢出门。窗帘拉着，电话关机，谁敲门都不开。
第三天，他起得更早了。
银行门口停着一辆运钞车，两个押运员站在边上。柜员把他请进贵宾室，一捆一捆的钱从运钞车上搬下来，码在桌子上。
900万，900捆。
码了满满一桌子。
柜员问：“先生，您怎么带走？”
大刘傻眼了。
他来的时候想的是，这么多钱，银行不得派人送啊？结果人家说了，押运员只负责把钱从分行送到网点，出了银行大门，跟他们没关系。
大刘只好给妹夫打电话，让他开面包车来。
俩人把900捆钱一箱一箱搬上车，一路开回家，谁都不敢说话。妹夫紧张得手都在抖，方向盘把得死死的。
到家之后，新的麻烦来了。
这么多钱放哪儿？
床底下？塞不进去。柜子里？更放不下。最后大刘把阳台那台旧冰柜清空了，钱一捆一捆码进去。码到一半，冰柜满了。剩下的，塞衣柜里、塞米缸里、塞床底下那口老箱子里。
那天晚上，大刘媳妇说：“咱这算啥？守着钱睡觉的？”
大刘没吭声。
后来的事儿，更糟心。
消息不知道怎么还是漏出去了。亲戚打电话借钱的，老同学上门叙旧的，还有自称理财顾问的、推销保险的、拉他投资的，一波接一波。大刘不敢在家待，天天往外跑。
三个月后，他打开冰柜想拿点钱去买辆车，发现靠边那几捆，发霉了。
真的发霉了。冰柜没通电，回南天潮气重，钱上长了一层绿毛。
大刘抱着那几捆发霉的钱去了银行，工作人员说，这得按残缺污损人民币兑换，能换回多少，得看鉴定结果。
最后，那几十万换回来不到一半。
这是我那个在银行上班的表姐亲口讲的。大刘后来去她那儿存钱，喝着茶就把这些事儿全倒出来了。说完他直拍大腿：“早知道当初选转账，哪有这些破事！”
表姐问他：“那你现在知道了，再选一次选哪个？”
大刘眼睛一瞪：“废话！转账！直接进卡里，啥心不操！”
这事儿让我琢磨了好久。
900万，对咱们普通人来说，是做梦都不敢梦的数。可真要是中了，有多少人知道怎么拿？
现金支票听着爽——“我要看着现金堆我面前！”——可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上，900万现金就是900捆麻烦。要预约、要等、要防着人盯上、要想办法搬回家、还要操心放哪儿不发霉。
转账支票呢？拿着去银行，往自己卡里一存，完事儿。钱在卡里，安全、安静、安心。想啥时候取啥时候取，想取多少取多少，利息一分钱不少。
还有一点很多人不知道：现金支票丢了，谁捡到谁就能去银行取钱。转账支票丢了，没你身份证、没你银行卡，就是一张废纸。
大刘后来逢人就说：“千万别学我，别图那一时痛快。”
彩票店老李把这事儿印在脑子里，每回有人中奖了去问他，他就把大刘的故事讲一遍。讲完再问一句：“现金还是转账，你想好了？”
这个问题，我也想问问你。
万一哪天，你走进兑奖中心，工作人员把那张单子推到你面前，你选哪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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